
在天水伏羲廟大門上方,高懸著一方氣韻恢弘的匾額——“與天地凖”。它出自明代著名學(xué)者、書法家胡纘宗之手,是伏羲廟現(xiàn)存匾額中年代較早的珍貴遺存。遺憾的是,1966年伏羲廟建筑局部受損,原匾不幸遺失,至今下落不明。如今人們所見,實為依原匾舊照精心復(fù)制的匾額。它與廟內(nèi)“一畫開天”“先天殿”等匾同屬一期復(fù)原之作,形制風(fēng)貌皆力求還原當(dāng)年古韻。
“與天地凖”四字,典出《周易·系辭傳上》:“易與天地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逼渲小皟弊,《說文解字》釋為“平也”,在此引申為“等同、契合”之意。學(xué)者普遍認為,這句話意為《周易》所揭示的“性命之理”,與天地運行的根本法則相契合,故能涵蓋萬物規(guī)律。胡纘宗題寫此匾,正是頌揚伏羲創(chuàng)畫八卦的偉績——八卦精妙概括天地萬物運行之律,為世人認識世界、把握規(guī)律提供了深邃的思想指引。這一題匾,也與伏羲作為人文始祖的文化地位遙相呼應(yīng)。
言及易學(xué),必溯八卦。傳統(tǒng)文獻與學(xué)界通說皆以八卦為伏羲所作。西漢孔安國在《尚書·顧命》中記載:“伏羲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彼抉R遷《史記·太史公自序》亦寫道:“伏羲至純厚,作易八卦。”此外,《史記·周本紀(jì)》載“文王拘而演周易”,說明《周易》主體經(jīng)文是周文王在伏羲八卦基礎(chǔ)上推演而成!吨芤住酚伞督(jīng)》《傳》兩部分構(gòu)成,自漢代被尊為儒家“五經(jīng)”之首!兑捉(jīng)》傳為文王所作,《易傳》則相傳為孔子闡釋義理之作。正是《易傳》的成書,使《周易》從占筮之書升華為哲學(xué)經(jīng)典,完成了從神秘到理性的跨越。《漢書·藝文志》所稱“人更三圣,世歷三古”,概括的正是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賢對《周易》成書的卓越貢獻,這也為“與天地凖”匾的深厚內(nèi)涵提供了堅實的文獻支撐。
據(jù)伏羲廟工作人員介紹,將胡纘宗所題“與天地凖”匾懸于大門之上,既為頌揚伏羲功績堪與天地比肩,亦彰顯《周易》學(xué)問的博大精深。我市有書法家評價,此匾乃廟堂書法佳作,氣象正大,格局恢宏。
胡纘宗(1480—1560),字孝思,又字世甫,號可泉,別號鳥鼠山人,明鞏昌府秦州秦安(今天水市秦安縣)人。正德三年(1508年)進士,授翰林院檢討,后歷任安慶、蘇州知府,山東、河南巡撫,足跡遍及南北。他為官清廉愛民,禮賢下士,政聲遠揚。卸官歸鄉(xiāng)后,潛心著述,留有《鳥鼠山人集》《安慶府志》《蘇州府志》《秦州志》等著作。胡纘宗不僅是學(xué)問大家,亦是書法名家,楷書師法顏真卿,風(fēng)格剛健典雅、遒勁端莊。其墨跡遍布全國名山古寺,如鎮(zhèn)江“海不揚波”匾、曲阜孔廟“金聲玉振”匾等皆出自其手;在家鄉(xiāng)天水,除伏羲廟“與天地凖”匾外,他還為秦安興國寺題寫了“般若”匾。
“幾乎所有來到伏羲廟的游客,一進門都會被這塊匾吸引,產(chǎn)生濃厚興趣。”在伏羲廟工作多年的一位資深講解員告訴記者,這一方面因為題匾者胡纘宗是秦安本地人,另一方面這塊以顏體書就的匾額確實獨具風(fēng)骨、氣勢不凡。再加上“凖”字形義生僻,不少游客尚未進廟,便已駐足詢問,成為探訪伏羲文化的一個生動起點。
一塊匾,連通古今,它不僅是胡纘宗對人文始祖的禮贊,也成為了今人回望歷史的一扇窗口。時光流逝,原匾雖已無蹤,但那“與天地凖”的精神氣象,依然在這方復(fù)制的匾額上,在代代不絕的仰望與追問中,靜靜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