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青土湖
二、ZS走進民勤系列報道之現(xiàn)狀——家園悲歌
�。ㄒ唬┥衬粎R口的風沙
一個偏僻的西北小縣因“人進沙退”而名揚世界，人們都說它像釘在我國第三和第四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和騰格里沙漠之間的楔子，阻隔著兩大沙漠的合攏，但如今它又因生態(tài)迅速惡化，再度讓世人關注。它就是沙漠綠洲——民勤。騰格里、巴丹吉林兩大沙漠每年正以平均２０米的速度吞噬著民勤綠洲，在其北、東、西三面長達408公里的風沙線上，69個風沙口虎視耽耽的盯著它，民勤成了一個沙荒中搖曳的綠洲，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站在兩大沙漠的交匯口，咧咧的北風席卷著黃沙奔向田野、奔向村莊，羅布泊、古樓蘭等一個個噩夢般的名字不斷在腦海閃現(xiàn)，一種滄桑巨變的沉重和酸楚涌上心頭！
茫茫沙漠近在咫尺
4月24日上午9時許，記者從蘭州出發(fā)，驅車一路向西，心情復雜而沉重。 近500公里，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我們就已深入民勤的腹地了，公路兩側不時能看到連綿的沙丘和大片的荒灘。起風了，沙礫不斷撲打在車窗上，窗外，沙塵罩住了天空，能見度很低，沿路能看到很多艱難行走在風塵中的人，很多婦女用頭巾和大口罩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隨行的民勤縣委宣傳部副部長閻德錄說，在當?shù)亓鱾髦@樣一句話：“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泵袂冢梗埃サ拿娣e都是沙漠和半沙漠狀態(tài)，風來沙起，幾乎每天下午都是這種天氣，只有從6月份到9月份會好一些。繼續(xù)向北行駛，沿路農區(qū)邊沿的沙棗樹已被掩埋，沙漠距農田近在咫尺，我們已經來到沙漠邊緣了。像很多人一樣，以前一直以為沙漠距我們很遙遠，荒漠化的危機距我們很遠，現(xiàn)在才知道，從蘭州到這里不到半天的行程，而毗鄰的武威市距民勤只有約100公里。千百年來，民勤綠洲阻擋著沙漠南移的腳步，成為保護河西走廊的一道生態(tài)屏障，但近年來，由于生態(tài)惡化，沙漠正以平均每年20米的速度向綠洲推進。許多人驚呼，民勤一旦失守，不僅民勤綠洲會成為第二個羅布泊，整個河西走廊也可能將被攔腰截斷，肆虐的沙漠將穿越甘肅、直逼中原，河西走廊和歐亞大陸橋的生態(tài)安全也會受到嚴重威脅，同時，省城蘭州、甘肅中部、河套平原乃至華北地區(qū)的環(huán)境質量，都將受到嚴重影響！看來這些都不是危言聳聽的言說。
一條路隔著兩大沙漠
民勤縣西渠鎮(zhèn)志云村是民勤縣處在兩大沙漠交匯處最前沿的村莊，村里的人習慣將沙漠稱作“沙窩子”，他們憂慮地說，以前“沙窩子”距村莊很遠，現(xiàn)在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而兩大沙漠的交匯處就在村子北面約15里的地方。4月25日下午，記者乘著志云村五社村民丁同仁的摩托車前往兩大沙漠交匯處。村子通往民左公路的小路幾乎被黃沙所掩埋，丁同仁雖然是騎摩托的高手，但摩托車還是東拐西扭，經常熄火，有一次甚至差點翻車。好不容易駛上民左公路，但已經掩上公路的沙堆仍然使我們不敢掉以輕心。沿路的風景蒼涼而荒蕪，起初還能看到大片的棄耕地和一些房屋的廢墟，再往前行就像進入了無人區(qū)一般。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已經干涸的青土湖，大片的鹽堿地白花花的耀人眼睛，不遠處就是連綿不斷的沙丘。民左公路正好處在巴丹吉林和騰格里兩大沙漠的分界線上，公路兩側的沙丘呈不同顏色。丁同仁告訴記者，公路的左邊是巴丹吉林沙漠，沙子是白顏色的，右邊是騰格里沙漠，沙子是黃顏色的。
記者行進在民左公路上，公路沿線隨處可見兩大沙漠合攏的跡象，有些地方近在咫尺，一條民左公路顯然阻不斷它們相會的步伐，巴丹吉林沙漠白色的細沙不斷翻過公路進入騰格里沙漠。來到兩大沙漠的交匯口時，黃白相間的沙丘連綿起伏，顯然，兩大沙漠在此已經連成一片了。在交匯口，一個巨大的警示牌樹立在公路邊，溫家寶總理“決不讓民勤成為第二個羅布泊”的題詞在警示著過往的行人�！�13.5萬畝沙棗林枯梢衰敗、35萬畝天然植被消亡，20萬畝耕地沙化和鹽堿化、395萬畝天然草場退化、10年內已有2.6萬人因生態(tài)惡化而返貧舉家外遷……”警示牌上一個個數(shù)據(jù)讓人觸目驚心。站在交匯口上，沉重的危機感越發(fā)明顯，在肆虐的北風中，細沙像水一般在腳下快速移動，風沙撲打著警示牌獵獵作響，揚起的沙塵撲向田野和村莊，驀然間，羅布泊、古樓蘭的陰影籠在腦海，一種滄桑巨變的沉重和酸楚涌上心頭！
生活在沙塵暴的夢魘中
在志云村，所有的村民提起“黑風”都直嘆息，他們說沙塵暴來臨的時候整個天空就像罩了一道黑幕，一時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農作物被破壞，大樹被連根拔起，到處是咆哮的風聲和恐怖的氣息。村民丁同仁說，現(xiàn)在大家對沙塵暴都見怪不怪了，1993年5月份一次“黑風暴”光顧時，村里的一位50多歲的婦女由于沒有見過如此陣勢當場被嚇死了。丁同仁說得是1993年5月5日席卷整個河西地區(qū)的“5-5”黑風暴，當時共造成包括武威9名小學生在內的85人死亡，河西地區(qū)蒙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據(jù)統(tǒng)計，因為沙塵暴的襲擊，當?shù)乩习傩彰磕耆司惺埽玻埃岸嘣慕洕鷵p失。惡劣的生活條件也讓生活在這里的孩子們從小對沙塵暴有了深刻的影響，隨便翻開一名小學生的作文，幾乎都能找到一兩篇描繪沙塵暴的作文，字里行間透著孩子們對“黑風”的恐懼和痛恨。志云小學四年級的王娜同學在一篇作文中這樣寫道：“討厭的沙塵暴又刮起來了，從昨天一直刮到今天，而且越刮越猛，簡直像神化傳說中的‘風魔’，風聲如大海的浪濤，如‘轟轟’雷聲，如一群惡狼的叫聲------”除了沙塵暴，沙塵天氣在這里簡直是家常便飯，記者在志云村采訪的5天中，每天下午都會刮起沙塵，其中4月26日下午尤其嚴重，整個天空被風沙彌漫，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但如此惡劣的天氣并沒有打亂當?shù)厝说恼Ｉa生活，丁同仁扛著農具、拿著種子，冒著咆哮的風沙去種棉花了，記者頂著風跟到地頭一看，村子里所有的人幾乎都在田中勞作，他們冒著風沙播種著自己的希望，任何一個迎著風沙的身影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堅強和高大。有專家曾預測，按目前的狀況發(fā)展下去，民勤綠洲將在不到20年后消失，這些堅守自己家園的民勤人，還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耕耘多久呢？
本報記者 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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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馬湖算是民勤城南最大的一處風沙口，狂飆的風裹挾著沙土從遙遠的騰格里沙漠呼嘯而來，貪婪地吞噬著良田黑土。這處風沙口一旦失守，民勤縣城危在旦夕！50多年來，每逢春秋農閑時節(jié)，南馬湖附近的蘇山、羊路等地村民就自愿地趕著騾車、拉著麥草，走進南馬湖壓沙治沙。汽車從蘇山村跑到南馬湖最多也就半個小時，若換乘當?shù)剞r民壓沙的騾車，這段路要走多長時間？4月28日這天，我坐上了“柳爺”的騾車，走進了風沙口。
坐上騾車進沙窩
認識了民勤的治沙典型湯金秀，就沒有理由不認識“柳爺”。我是在4月26日給湯金秀家鋪地膜的時候認識“柳爺”的。
“我們蘇山村柳家人丁興旺，九代同樂，我是他的重孫媳婦，而我現(xiàn)在也有了本家的重孫，他可是我們柳家的‘活先人’呀！”湯金秀這樣給我介紹她的“柳太爺”。今年70歲的柳映樞老人是蘇山村輩分最長者，管他叫叔、爺?shù)牧胰嘶径忌狭四昙o，重孫、曾孫更是一大堆，輩分更小的沒法稱呼他，多一般的叫他“老太爺”，一部分人則直接叫他“活先人”。在采訪中，我一直稱老人家叫“柳爺”。柳爺頭發(fā)花白，精神矍鑠，臉色是典型的古銅色，見人開口就笑，雖然牙齒脫落的只剩下兩顆，但說話時口齒清楚，干起農活來更是毫不含糊。聽說我要采訪民勤的治沙情況，老人認真了起來：“光聽我們說都是閑的，你實地看看什么都清楚了。如果你愿意，我就套上騾車拉你進一趟沙窩。”
27日這天，柳爺幫兒子、兒媳鋪了一整天地膜，28日一大早他就喂飽了騾子等我到來。我從縣城趕到蘇山村是上午11點多，柳奶奶已經做好了午飯。午飯很簡單，炒茄辣拌扯面，外加一碟新鮮的素炒韭菜。待我吃完飯走出院門的時候，柳爺已經套好了騾車。他說：“我看這天要起風，我們還是早點走，不然到了沙窩風太大，你想看也看不成了。”
柳奶奶從炕上抽來了一條新毛毯，不顧我的阻攔，硬是鋪在了架子車的車廂里，下面還墊了些麥草。“你可是我們的客人，把你顛壞了，下次連民勤都不敢來了！”柳奶奶風趣地說。 架子車車廂不大，我盤著腿橫著這么一坐，車廂就顯得很小了。柳爺屁股一抬，坐在左面的櫞條（架子車前半部分）上。架子車上拉了個西裝革履的記者，在場的幾位村民都笑了起來，柳爺鞭兒一揚，小紅騾撒開蹄花上路了。
沙丘十年前移百余米
騾車駛上了公路，柳爺?shù)脑捪蛔右泊蜷_了。蘇山村南側的南馬湖原本水草豐茂，碧水盈盈，如今算是民勤城南最大的一處風沙口，近幾年春夏交際時節(jié)，狂風裹挾著沙土從遙遠的騰格里沙漠呼嘯而來，貪婪地吞噬著這里的良田黑土。這處風沙口一旦失守，民勤縣城危在旦夕！50多年來，每逢春秋農閑時節(jié)，南馬湖附近的蘇山、羊路等地村民就自愿地趕著騾車、拉著麥草，走進南馬湖壓沙治沙。
“瞧，我說的不錯吧，今天肯定有大風。”往前走出不遠，柳爺突然指著西南方向說。我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那里的天地已經是昏渾一片，狂風卷著沙塵像潮水一樣洶涌而來。騾車剛駛進南馬湖的五壩河灘，狂風就裹挾著沙石撲了過來。由于風勢太猛，小紅騾發(fā)出長長地一聲嘶鳴，鬃發(fā)、耳朵一下子倒向一側。柳爺趕緊將帽子拉得低低的，低著頭不再說話。坦蕩的五壩河灘沒有任何遮攔，狂風肆無忌憚地在這里橫行霸道，只有墳起的沙丘上那些沙生植物的悲鳴讓人感到一種抗爭，一種力量。犀利的風沙像無數(shù)只蜜蜂，蟄得人皮膚癢痛。盡管戴著墨鏡，但幾粒刁鉆的沙子還是鉆進了我的眼睛，淚流不止，張口剛要說話，沙土就鉆進了嘴里。
五壩河灘內有很多碩大的沙丘，最大的一個長達數(shù)公里。沙丘間形成三個偌大的沙灣，名曰長道灣、二道灣、三道灣。沙灣中間，是當?shù)厝碎_墾出來的農田，田壟是沙子，中間是黑土，人與沙爭地的現(xiàn)實可見一斑�！巴暾麄�春天不過刮幾場風，今年開春到現(xiàn)在就已刮了十多場大風，這幾天更是天天刮，刮得人心煩。你看，這些沙丘近十年來最少向前移動了100多米！要不是政府組織壓沙治沙，這沙子恐怕已經到了民勤城了�！蓖S風而動的流沙，柳爺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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